罗骞 | 马克思的唯物主义为何是历史的且辩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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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思的唯物主义为何是历史的

且辩证的?

罗骞◆文

在哲学这个概念及其根本范式的变革没有被呈现之前,谈论马克思的哲学,并且在部门哲学的意义上谈论马克思的历史观,存在着很大的危险。这会导致在西方传统哲学的路线上理解马克思的思想,从而在近代学科建制和专业细分的意义上阐释马克思的理论体系,似乎马克思思想中存在一个相对独立的哲学体系。然而事实并非如此。在马克思那里,对德国古典哲学的哲学批判、对英国古典经济学的政治经济学批判和对法国空想社会主义的政治思想批判,并不是分别在三个不同的学科领域实现了革命并形成了三个新学科。恰恰相反,马克思思想是这三个相互分裂的学科的“合题”,三者以相互扬弃、内在贯穿的方式熔铸成一个内在统一的总体,而历史唯物主义这个概念能够较好地揭示出这个思想总体的基本内涵和特征。本文拟从存在论即世界观这个层面来谈我对历史唯物主义的理解:马克思的唯物主义因为是实践的,所以是历史的并且是辩证的;以实践思维方式为基础,历史唯物主义实现了历史性、唯物性和辩证性的相互贯穿和内在统一,由此不仅开启了唯物主义的新篇章,而且开启了后形而上学存在论的新视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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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性原则的引入终结了思辨本体论




为了克服传统辩证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解释体系中面临的困难,同时又肯定历史唯物主义概念在马克思思想阐释中的地位,国内学界出现了不同的阐释策略。如张一兵、俞吾金教授区分出广义历史唯物主义和狭义历史唯物主义,孙正聿教授区分出作为解释对象和作为解释原则的“历史”概念,杨耕教授在唯物主义的发展谱系中进行了自然唯物主义、人本唯物主义和历史唯物主义的区分,等等。这些解释策略虽然在路径、重心等方面存在着不同,但都试图通过改变或丰富历史唯物主义概念的内涵,用历史唯物主义来命名马克思哲学,从而与思辨的物质本体论思想划清界限,突出马克思哲学的革命性意义。以上这些阐释策略也构成了近年国内马克思主义哲学阐释的重要成果。这些阐释都倾向于指认马克思哲学虽从属于唯物主义的思想谱系但本质上是历史的唯物主义,重心在“历史”这个概念上。也就是说,马克思哲学的根本不在于他是唯物主义的,而在于他的唯物主义是历史的。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性原则克服了旧唯物主义思想的局限,将唯物主义推进到了一个全新的思想境域。在这里,历史性原则获得了世界观意义,它瓦解了唯物主义本体论抽象主义和绝对主义的思维方式,将旧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一样看成是思辨本体论的一种形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很多学者甚至不愿意再将马克思的思想称为唯物主义,哪怕是历史的唯物主义。似乎这样一种称谓仍然留着报形而上学本体论的尾巴。在我看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术语,而在于思想原则本身,在于如何哲学规定历史性原则的意义,在于如何赋予历史唯物主义范畴新的内涵,从而才能揭示出历史唯物主义如何成了唯物主义的新形态。

我的看法是,由于历史性原则的引进,作为抽象本体和自在存在的物质概念被打破了,历学史实践中介的、对象化意义上的对象性存在成为历史唯物主义范畴中的“物”。这个“物”不仅是指作为独特存在领域的历史状态和历史过程本身,而且是指历史性的存在,诸如一张写字用的书桌,一种规定着人们生产的经济制度,等等。我用“历史成为存在范畴”和“历史性成为存在论范畴”这两个命题来表达这种根本性的变化。在这一根本性变化中,存在就其不是意识中的纯粹观念和纯粹精神而言,它是具有客观性的“物质存在”,就其不是自在运动和自我旋转的物质而是历史实践的结果而言,它是“社会存在”。所以,我说历史唯物主义是“统一”哲学。实践思维作为此种统一哲学的基础,扬弃了抽象思辨,从根本上瓦解了抽象本体论思维。因为作为存在论范畴,历史唯物主义所理解的物质不再是抽象的、本体论意义上的物质或精神,而是二者在实践中得到统一的历史性的现实存在。正因如此,我们对马克思唯物主义的阐释重心必须放在“历史”范畴上,以划清它同传统形而上学的界限。

如果将重心放在唯物主义上,马克思思想的意义就会被限定在近代反对唯心主义和宗教神学斗争的层面。当然,即便在这个层面上,马克思思想也不是没有意义的,尤其是对今天的中国来说,日常生活中很多蒙昧主义荒谬剧的流行一再说明了这一点。但是,以唯物主义及其无神论原则打击宗教神学和唯心主义毕竟不是马克思哲学的根本使命,而是近代启蒙哲学和自然科学的使命。马克思将这一点阐释得很清楚。他甚至说,他的共产主义学说不再需要以无神论和唯物主义为中介了。因为对马克思来说,对宗教神学和唯心主义的批判实际上已经结束,他的任务是对现实的世俗世界本身进行批判。显而易见,唯物主义只是马克思思想的前提和出发点,而不是本质原则,就像物质性的肉体是人之为人的前提,但人的存在不能还原为肉体一样,马克思思想的原则不能还原为作为其理论前提的唯物主义。因此,我们绝对不能说,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创新之处,在于用唯物主义的原则来理解历史,认为人类历史具有如自然世界那样的规律性。这样一种将自然规律概念向历史领域的简单挪用,恰恰是旧唯物主义的问题所在。关于这一点,费尔巴哈已经知道得十分清楚。他试图用人道主义的思想解释历史,强调社会历史与自然物质世界的不同。问题在于,当费尔巴哈踏入历史领域的时候,他不再以物质原则而是以精神原则来解释历史,从而陷入了与唯物主义相对立的唯心主义。这种从旧唯物主义的自然与历史的抽象同一,到自然与历史的抽象对立,并没有真正达到历史的真理。但是,这也正是费尔巴哈哲学的基本贡献,他为历史唯物主义的出场拉开了序幕。通过马克思的《关于费尔巴哈的提纲》,我们可以看到,历史和自然之间的抽象对立,物质与精神之间的抽象对立,主体与客体之间的抽象对立被历史性的实践瓦解了。现实存在不再被理解为观念中的极端抽象,而是历史实践中的相互作用以及这种相互作用中构成的对象化世界。走出抽象的本体论,存在才能作为历史实践中的生成被理解。立足于实践思维,历史唯物主义作为历史存在论要求历史地看待历史,并且历史地看待存在世界,把握存在物在这个世界中的对象性的存在方式和存在状态。

在历史唯物主义看来,存在是实践中介的对象性的存在,关于存在的意识是对象性的认识。现实的感性的世界与关于这个世界的认识都是受到人的实践中介的,因此是历史性的。非对象性的存在和非对象性的认识只是观念中的抽象,而不是现实的具体。历史性成为世界观和方法论的基本原则,意味着要求在特定的时空中把握具体的现实,把握事物和认识在实践中的对象性存在形式。在这个世界观层面上,自然是历史的产物,人们关于自然的认识也是历史的产物。问题的关键已经不在于自然物质是否存在,而在于自然如何在特定的社会历史关系中存在并且在什么样的存在关系中被领会和把握。这才是历史唯物主义作为新唯物主义的关键之所在。历史唯物主义以肯定唯物主义对唯心主义和超验主义的批判为理论前提,但通过批判抽象主义、还原主义和绝对主义的思维方式,将历史性引入世界观,终结了旧唯物主义(包括与之对立的唯心主义)的抽象本体论哲学形态。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认为告别思辨本体论是马克思思想得以成立的基本前提。在告别思辨本体论基础上展开的现代性存在论分析才是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成果。

马克思在创作中(茹科夫 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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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唯物主义强调社会存在范畴的优先地位




通过历史性原则的引进告别思辨本体论仅是在哲学的现代转型中定位了马克思思想,马克思也因此被看成是传统西方哲学的终结者。我们知道,现代西方哲学在拒斥形而上学、批判思辨本体论这一点上具有广泛的一致性,即便是近几十年兴起的后现代主义也只是在瓦解形而上学方面做最后的努力。因此,我们拒绝在传统哲学的框架中理解马克思主义哲学,要求坚定地将马克思的思想划归在后形而上学的现代哲学范围之内。然而,这样一种阐释在肯定马克思思想历史地位的同时尚不能突出马克思思想的当代价值。如果马克思思想只是现代西方后形而上学思想中的一条支脉,那他就成为历史的了,将不再具有与我们时代同步的当代价值。相对于其他的后形而上学哲学思潮,历史唯物主义所具有的基本意义和理论优势在哪里呢?我认为,我们在强调历史唯物主义的历史性以反思思辨本体论的同时,应当充分地注意到历史唯物主义的“唯物性”,注意到历史唯物主义历史性原则的引入并不是否定唯物主义,而是扬弃物质本体论,通过社会存在决定社会意识这样一个基本原则显示出其强大的理论优势。

在我看来,历史唯物主义在终结思辨本体论的过程中开创了一种后形而上学视域中的历史存在论,或者说历史唯物主义是后形而上学存在论的一种具有本质意义的形态。历史性原则要求在对象化的对象性关系中理解事物以及关于事物的认识。实践对象化过程中形成的对象性原则批判从内在的主观原则和主观精神出发的观念论,强调“客观性”,因此在基本的方向上是唯物主义的。按照马克思和恩格斯的说法,就是在现实生活的生产和再生产过程中理解历史,理解关于历史的观念,而不是相反,从观念揭示现实的存在过程。可以说,强调社会存在这个概念在方法论上的优先性是历史唯物主义的基本标志之一。当然,这种方法论上的优先性,并不是说社会存在在时间上优先于社会意识。劳动创造人,并不意味着劳动在时间上先于人的存在。社会存在的优先性,在这里指的是一种存在论上的优先性,而不是存在上的优先性。在存在上,社会存在不可能优先于社会意识,不存在任何一种排除了社会意识的社会存在。但在存在论上,在世界观的意义上,也就是如何理解和把握存在和世界的意义上,历史唯物主义赋予了社会存在优先性的地位,它要求在具体的社会历史关系中理解事物和关于事物的认识。

瓦解了本体论的思辨,历史唯物主义的社会存在这个概念不可能是对自然存在或物质存在的简单挪用。也就是说,社会存在是对象化的存在关系、存在结构、存在方式和存在过程。就其是对象化、外化了的存在而言,它是一种不以人的主观意志为转移的对象化了的客观状态,是一种既定状态。但这绝不是说,社会存在是先在于和独立于社会意识的,因为对象化和外化是主体维度客观化的同时客体对象主体化的双向过程。社会存在之所以是社会的、历史的,乃是因为它是属人的,是在人的生活实践中形成的对象化关系和对象化状态,是精神意识和物质存在在现实中的统一。在这个意义上,不可能存在着一种不包含社会意识的社会存在,报好像社会存在先在于社会意识从而派生出社会意识。社会存在包含着对象化了的社会意识。哲学社会意识由于在实践中的对象化不再是一种唯灵论的观念,而是一种社会的、历史的客观存在。因此,我们对于社会意识的理解就不能从观念内部出发,而应该从社会存在出发。

突出社会存在在世界观和存在论上的优先地位是历史唯物主义的重要贡献和理论特长。把社会存在作为客观化的历史关系和历史状态决定和影响着事物对象性的存在方式,同时影响着观念意识的形成。现实的、感性的存在是社会的、历史的产物。正是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说人在其现实性上是一切社会关系的总和,人只是在一定的社会历史关系中才成为奴隶,成为佃农,成为工人。人的现实存在讲的是他的社会历史性的存在方式和存在关系。对于人的存在论分析讲的也是对这种存在关系、存在方式、存在状态和存在过程的分析,而不是去追问一种不受历史时间和社会空间规定的抽象的绝对本性。剥离了社会性和历史性规定的物只是赤裸裸的客观实在,它不是历史唯物主义所理解的存在。比如商品作为社会存在,它不是指物作为物本身的实体性存在,而是指一种人与人之间的社会历史性的存在关系。马克思讲商品是一种可感觉而又超感觉的物,指的就是这样一种在自然属性之上、同时又在这种自然属性之中的社会历史性。具有社会历史性的交换价值才是商品的本质属性,至于这种本质属性是体现在自然的物质上,还是文化符号上则是次要的。历史唯物主义就是这样一种强调社会历史存在,强调存在的社会性和历史性的唯物主义,它本质上是改变了抽象唯物主义的唯物主义新形态,开启了一种后形而上学的存在论视域。正是因为历史唯物主义这种独特的存在论倾向,使其相对于其他的后形而上学思潮具有理论上的优势。社会性和历史性作为存在论的基本原则,瓦解了物质与精神、存在与意识、内在与外在、主体与客体之间的抽象对立,确立起了以实践为基础的统一性视域,形而上学的抽象本体论由此不再可能了。更为重要的是,历史性和社会性作为基本的存在论原则,一方面瓦解了相对性与绝对性、稳定性与流动性、同一性与差异性等的抽象对立;另一方面,在瓦解本体论绝对主义的同时避免了滑向相对主义和虚无主义的泥沼。我们要社会地、历史地理解现实和我们关于现实的观念,这本身在强调相对性、具体性的同时,包含了稳定性和确定性意识。现实的存在和关于存在的观念受到客观的社会历史状况的制约,它们是在社会历史中的,因此是变化着的,但同时又是相对确定且稳定的。

历史唯物主义就是要去分析和把握变化着的同时又相对稳定的历史结构和历史关系,并且在这种历史结构和历史关系中把握存在物的存在和社会的意识状况。因此,生存力、生产关系、交换、分工等等成了历史唯物主义存在论分析的概念工具。在这个意义上,历史唯物主义对现代文明的反思本质上通向了政治经济学批判,由此我才说政治经济学批判是现代性批判的基础存在论。这种存在论的优势体现在通过社会性和历史性维度确保具体化分析的真实性,避免仅仅将具体性变成与抽象性对立的形而上学范畴。十分显然的是,在今天的这个时代,对社会历史的解剖、对个体生存的存在论分析如果脱离了商品、资本、交换、分工、消费等历史唯物主义的存在论范畴,就不可能真正深入到存在的深处;离开了这些历史性的对象性存在方式和存在关系,任何对差异性、多元性、偶然性的强调都不能真正获得对存在的具体理解。不仅海德格尔式的此在存在论分析,而且后现代主义对存在论差异的强调都由于缺失了这种对象化的历史性维度,而显现出再度形而上学化或滑入虚无主义的危险。历史唯物主义是避免这种双重危险的最为有效的路线,在后形而上学的存在论视域中具有显著的理论优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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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唯物主义突出实践中介的辩证过程




历史唯物主义不在抽象本体论的意义上谈论存在,而是将存在理解为受社会历史中介的现实过程,任何存在物都是对象化过程中的对象性存在。因此,历史唯物主义作为存在论具有社会现象学和历史现象学的性质。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接受海德格尔的存在就是现象这个命题。但是,对于历史唯物主义来说,问题还不只在于将存在理解为在特定社会历史关系中的现象,理解为对象性关系中的对象性存在。因为在这样的理解中,存在还只是作为自在,作为自我显现,因而存在论就只是对现象的直观。对于历史唯物主义来说,问题远远不只是通过理论的直观观念地深入历史的深处,而是将理论理解为变革历史的精神环节,因为历史作为人类追求自己目的的活动被理解为有待人去开创和成就的可能性领域。在这个意义上,马克思很直观地说,存在就是斗争,也就是生存奋斗的过程。被人类实践中介的存在过程,既不是逻辑的必然过程,也不是自然的自在过程,而是对象化活动中超越性的生成过程。历史唯物主义在对象化的实践中理解联系和过程,在本质上超越了逻辑的、自在的必然性和规律性概念,终结了辩证法的形而上学形态,将辩证法奠定在实践中介的历史存在论基础之上。辩证法由此成为历史唯物主义的辩证法。

从哲学史的发展来看,辩证法不是与形而上学对立的范畴,因为形而上学也讲联系和发展,如亚里士多德和黑格尔的形而上学体系。差别在于如何来讲联系和发展,讲什么东西的联系和发展。讲观念自身内部的联系和发展,是概念辩证法;讲物质世界自身的联系和发展被称为自然辩证法。这样的区分曾经在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的意义上体现出来。但是,剥离掉唯物和唯心的本体论承诺,辩证法就被理解为关于联系和发展的科学。辩证法的范畴联系和规律,比如普遍与特殊的反思联系、质量互变规律、对立统一规律等等都具有普遍性、绝对性和自在性,它们被看成是适用于所有的对象,不受时间和空间的限制。正是在这个意义上,我们可以看到,被认为将唯心主义的辩证法倒转为唯物主义辩证法的自然辩证法具有与黑格尔辩证法完全相同的结构和内容。其实,用辩证的眼光看待自然的物质世界恰好是黑格尔的努力方向,并且构成黑格尔体系的基本环节。也就是说,就辩证法本身来说,自然辩证法并没有构成对黑格尔辩证法的超越,而是与黑格尔走在同一条路上,它们同样属于传统的形而上学辩证法的框架。

这个框架的基本特点在于,以一种抽象的眼光看待世界,试图去把握不受人类实践中介的自在过程和自在联系,由此形成不受历史时间和社会空间中介的绝对规律和必然联系,寻找到横跨自然、历史和思维的统一结构和统一模式。这种努力得到的当然是最一般和最普遍的观念抽象。这种抽象固然是人类思维走出感性直观的巨大进步,但是,掌握了这些抽象的公式和规律,并不意味着我们真正认识了事物的具体联系和发展。现实的事物是对象化实践活动中的对象性存在,事物之间不再是自在的联系,而是实践中介的现实过程。人类实践的本质就是在自在存在的世界中超越自在存在,创造了人化的联系和发展过程。抽象掉人类的实践,以自在的必然性来理解联系和发展是形而上学辩证法的本质特征,就像以自在的绝对观念来理解存在是形而上学的本质特征一样。历史唯物主义在瓦解思辨本体论的同时也瓦解了以这种本体论思辨为基础的形而上学辩证法概念,辩证法不再是自在的辩证法。唯物主义在马克思这里成为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法也因此扬弃自然辩证法成为历史的实践的辩证法。历史唯物主义当然不否定唯物主义的一般原则,历史辩证法也不否认自然辩证法的一般原则,但是,历史唯物主义的世界观或者说存在论发生了根本变化,改变自在过程和自在联系的属人的主体因素成为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法的核心和本质。换句话说,自然辩证法是有待历史唯物主义辩证法扬弃并且确实扬弃了的理论前提。

位于莫斯科的马克思半身雕像

唯物主义进展到历史唯物主义与辩证法进展到历史辩证法,二者是内在统一的。只有辩证法成为历史辩证法,唯物主义才能成为历史唯物主义。前面我们说过,历史唯物主义作为唯物主义,绝不是按照自然的逻辑来理解历史,甚至不是按照自然的逻辑来理解自然。历史唯物主义要把握的是在自然中超越自然的、在实然中超越实然的存在过程。这个过程在本质上是实践的,是人类实践在改变环境的同时自我改变的生成过程,因此本质上是一个辩证地展开的可能性领域。在这个领域中,洞穿了现实的思想成为创造现实的内在因素,历史表现为创造性和制约性相互规定和相互构成的辩证生成空间。在这个意义上,历史辩证法本质上就是历史存在论。在这里,历史唯物主义是辩证的,反之亦然,辩证法是历史唯物主义的。正是历史性、唯物性和辩证性三者相互规定,或者说“三位一体”才使得马克思思想进入了一个全新的存在论视域。总而言之,通过实践概念,唯物主义在马克思这里变成了历史的并且辩证的;通过这一转变,形而上学的本体论终结了,后形而上学的存在论视域已经在思想的地平线上冉冉升起。

(原载于《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2016年第1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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